我听见了那个男子的声音:给你采的

多年前那个杏花微雨的早晨,好似就在昨天,至今我还能闻见那花香。

那个春日的早晨,下着星星点点的雨,氤氲着雾气。正是返校的日子。因为同学的关系,我可以免费搭乘她亲戚的私家车去县城。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模样还算周正,旁边坐着一个女人,端庄而又不失风韵。我和同学坐在车子后面。通常只要我坐到车里,就会沉默寡言,目光呆滞,表情凝重,还习惯性的捂住口鼻,那是专属晕车的我的招牌动作。同学很同情我,自觉地保持沉默。只能听见车轮转动的声音,以及嗖嗖的风声。

我猜测开车的男子和旁边的女人是什么关系呢?后来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确定了他们是夫妻。尽管那时的我已经晕头转向了,可对于他们的话还是听得小心翼翼。他们就像老朋友那样聊着过去,漫不经心又掺杂着真情的味道。他们聊着生孩子时的那段日子,女人不时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,很清脆,就像投入湖心的一枚石子发出的声响,荡起一圈一圈的幸福的涟漪。或许相濡以沫的日子已经磨平了彼此的棱角,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温柔了相守的岁月。退去了爱情的激情似火,留下了亲情的平淡相依。

扭头向窗外望去,玻璃上有细密的雨滴,玻璃外是我没见过的另一番景色,映山红正开的烂漫,连绵的群山斑斑点点的红,杏花成片成片的,或白或粉,给春山的暗淡增添了无限生机。“春在枝头已十分”我脑海中无数次重复着这句诗。注意力无意的被分散了,心情被注入了一丝新鲜的元素,晕车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。车在盘旋蜿蜒的小山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,身子也自觉地随着车子左右倾斜。眼神追着窗外一掠眼的景色迅速的流转着。

我听见了那个男子的声音:给你采的

在混混沌沌中,车子停了。隐约听到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,一个人走下车去。我一动不动的堆在座位上,如一滩泥,丝毫不想睁开眼睛。没过多久,车门再次打开了,我听见了那个男子的声音:“给你采的,我知道你喜欢这个”。随即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,是杏花的味道。我睁开眼,向前张望,一大捧杏花如火如荼的绽放在男子的手上,头发湿漉漉的的。旁边的女人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如杏花般娇艳甜美。“你还记得”声音中夹杂着无限的欣喜与满足。女人接过花,捧在手里,像捧着价值不菲的珍宝般珍惜,闻了又闻,男子继续开他的车,没再说什么,一脸的平静,随之而来的是冗长的沉默,依旧可以听得见隆隆的车轮声,嗖嗖的风(从容网crong.cn)声,女人感动着,男人沉思着,杏花的清香在整个车子里飘散着,驱散了厌恶的汽油味,我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,身体也不再那么难受,在我看来平凡的一束花对中年夫妻来说已经足够浪漫,不再有海誓山盟,甜言蜜语,平淡流年里的一束花足以惊艳时光,令人欣羡。简简单单的幸福,默默无闻的相守,那束花让我在那个雾雨朦胧的初春着实感动着。

平淡的生活容易埋葬浪漫,平坦的日子容易腐蚀激情。当繁华退去,在日复一日的单调里,依然可以握他之手,与他相伴,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相濡以沫中品味幸福的味道。许生活一缕馨香,一丝期许,一种无言的爱的表达,让两人共同走过的风风雨雨,艰辛抑或是苦涩,在幽香中化为嘴角云淡风轻的一抹微笑。

时隔多年,依然忘不了那个初春的早晨和那缕馨香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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